在1979年的中越边境，连热乎饭菜的香气里都带着股火药味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。

陶洪礼背着沉甸甸的饭桶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。他是14军42师125团的炊事员，贵州贵阳人，脸上还带着点农村汉子特有的憨厚。但别瞧他天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，每天收完灶台，总爱往靶场跑，战友们笑他瞎折腾，他就嘿嘿笑：“打仗时哪分炊事员还是战斗员？”这话后来真应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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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，他和战友鲁阳俊奉命给前线送饭。三月的边境山路湿滑得很，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，把石头照得像一个个伏着的黑影。陶洪礼突然停住脚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——前面五十米开外的小高地上，隐约有说话声传来。两人猫着腰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，借着月光看清了：那是个越军临时哨所，几个人正围坐着抽烟说笑，正好卡在他们常走的近路上。

“班长，绕道吧？”鲁阳俊声音发紧。绕道确实保险，但那样一来，最少得多走一个钟头，到了前线饭菜早就凉透了。陶洪礼盯着那哨所，心里盘算着：这位置太刁钻，不光挡路，保不齐还会偷袭路过的战友。他把饭桶往石头后一藏，咬咬牙：“把它端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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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什么复杂战术，就是平时跟战友学的那套偷袭法子。陶洪礼让鲁阳俊掩护，自己攥着枪，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摸过去。越军正聊得热闹，压根没察觉有人靠近。他屏住呼吸，距离二十米时突然起身，一梭子子弹过去，两个哨兵应声倒下。剩下的人刚反应过来要摸枪，陶洪礼已经换了位置，开云又是一阵点射。

就在这时，意外发生了。一个没被打中的越军从帐篷里冲出来，鲁阳俊立刻开枪掩护，却被对方的子弹击中。陶洪礼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去，眼睛瞬间红了。他疯了似的冲过去，对着剩下的敌人猛扫，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。

硝烟慢慢散去，山风吹过带着血腥味。陶洪礼蹲下来摸了摸鲁阳俊，人已经凉了。他咬着牙没哭，只是把战友的遗体轻轻挪到石头后面，然后继续往前线走。没想到刚走没多远，迎面又过来两个越军，大概是天黑没看清，居然对着他敬了个礼。陶洪礼脑子一转，大摇大摆走过去，趁对方没反应过来，抬手就解决了他们。

等后续部队赶到时，开云只看到被端掉的哨所和陶洪礼留下的记号。这件事很快在师里传开了，有人说一个炊事员居然比侦察兵还厉害。师长找他谈话，问他当时怕不怕，陶洪礼挠挠头：“光顾着寻思战友们吃不上热饭，没空想怕不怕。”

其实这不是陶洪礼第一次在战场上露一手。之前送饭回来的路上，他遇到个身负重伤的战友，二话不说背着就往后方赶。半路上看到越军的暗堡，机枪正对着我军冲锋的方向。他悄悄摸过去，一把抓住枪管就往外拽，里面的越军急得用牙咬他的手。陶洪礼疼得松开手，端起冲锋枪就扫，又扔手榴弹又递爆破筒，直到援兵赶来才把暗堡拔掉。

还有一次在七号公路，他瞥见一辆越南军车，躲在树后瞄准挡风玻璃就是一梭子。车里的越军慌忙跳车，被他逮住个正着。没想到这俘虏竟是个越军大队长，审出不少重要情报。最惊险的是被六个越军包围那次，对方想活捉他领赏，陶洪礼靠着平时练的枪法，当场击毙三个，重伤三个，自己毫发无损地脱险。

这些事说起来像传奇，但在1979年的边境战场上并不少见。当时越军依托复杂地形，到处设暗堡、埋地雷，经常搞偷袭。我军的后勤线拉得很长，炊事员送饭路上遇到敌人是常有的事。陶洪礼能屡次化险为夷，全靠他平时不放松训练。别人休息时他练枪，有空就向老兵请教战术，连营长都夸他：“部队里每个人都是战斗员，你这个想法很对。”

战争结束后，陶洪礼被记一等功，成了全军闻名的“战斗英雄”。但他没留在部队，也没找组织要待遇，揣着军功章回了老家。后来在酒厂当厂长，厂子倒闭了就蹬三轮、跑摩的，还学了吹唢呐，村里红白喜事总找他帮忙。邻居们谁也不知道这个爱说笑的汉子，当年在战场上有多威风。

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，陶洪礼总是那句话：“打仗是本分，和平日子里好好过日子也是本分。”话虽朴实，却道尽了那个年代军人的担当。他们在战场上是能打硬仗的勇士，回到生活中就做个普通人，从不把功劳挂在嘴边。

现在提起对越自卫反击战，人们总会想起那些冲锋陷阵的战士、指挥若定的将军。但不该忘了还有像陶洪礼这样的人，他们拿着锅铲也能握枪，背着饭桶也敢冲锋。正是这些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坚守、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，才撑起了整个战场的脊梁。

硝烟散尽四十多年了，陶洪礼吹唢呐的调子里再也没有枪林弹雨的声音。但每当村里有人提起当年的战争，他总会默默喝干杯里的酒。那些在饭香里突然响起的枪声，那些永远留在边境线上的年轻生命，大概会在他心里记一辈子。

发布于：河南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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